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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茄子园

 
 
 

日志

 
 

梦垚  

2007-01-15 21:41:10|  分类: 奇异幻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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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垚
与想象中不同,陌生人的到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时候我正靠在窗前打盹,手边还没看到一般的书早被微风吹乱了好多页。
半明半暗的梦中我听见有人敲门,却用了很久才终于睁开眼来,额头晒得有些发烫,屋里满是明晃晃的阳光,被窗棱分割为大大小小的方块,我慢慢站起身,穿过那些棋盘般交错的光影走去开门。门外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身穿淡紫色长衫,与许多单独来访的女客一样,也戴了垂着厚重面纱的软帽来遮住她神秘莫测的面容,当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步伐轻盈柔软得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我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淡然而熟悉的气息,像是雨后飘满浮萍的池塘,湿润氤氲却又有一些凉。
她站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抱着一个并不大的包裹一言不发,那种袅娜柔弱的姿态和孤绝的气质令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于是我又挪动自己沉重的双腿慢慢走过去,拉下了窗上细密的竹帘,整个房间便又黯淡阴凉下来,热度连同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睡意一起散去。我重新沏了茶,邀请客人与我一起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并不是普通的医生。”许久之后我开口说道,“我医治人的心,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说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姑娘摇了摇头,她白皙的脖子在面纱遮掩下若隐若现,接着她放下手里的包裹,与桌面相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有粘稠的液体在罐子里摇荡。
“听别人说,你甚至不用别人告诉你什么,就可以猜到他们心中所需要的东西。”她低声说道,吐字轻柔得像是一个个细碎的气泡往上冒。
我笑了起来,有些疲倦地撑住满是皱纹的额头,坦然地说:“有时候只是没有办法,人们总不愿意把心里的伤病交给不相干的人去诊断,我只能试着去猜一部分,让他们相信我的能力,然后才把剩下的告诉我,这一行做了几十年,一些事情难免变成了传说。”
我便说边仔细凝视着她,她淡紫色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里纹丝不动,仿佛一个剪影,身上散逸出的水汽四下荡漾开来,于是我继续说:“比如说我看到你,就知道你是魅,来自湿润的地方,湖泊或者是沼泽中,你凝聚的时间不算很长,大约不过十几年,因此你现在的身体还很新,精神力也平衡稳定,没有遭受过大的创伤,因此我猜不到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她露出袖子边缘的细嫩的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慢慢喝下一口茶接着说:“不过你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那里曾见过,虽然记不得了。我想这个世界冥冥之中还是被某些东西联系着吧,所以今天你我才可以坐在这张桌子旁边喝茶,你会告诉我一些事,而我或许是为了听到这些事,才在这里等待了那么久。”
“您说得不错。”姑娘轻声开了口,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觉得她的呼吸掀动了厚重的面纱。“我为了今天的这次见面,已经跋涉寻觅了许多个年头了,现在我把我要讲的故事告诉您,或许有一点点长。”
我没有说话,只是往茶壶里重新注入了热水,对于我这样年逾古稀孑然一身的老妇人来说,最淡然的就是时间,而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也不过就是听故事而已了。
“好吧。”姑娘轻轻点了点头,潮湿的空气仿佛也被她的动作激起了细碎的涟漪,“我要说的是许多年前的故事——或许超过一百多年了吧,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人所记忆的事情都要久远。”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现在你所看到的形体,仍是一只虚魅,生活在梦沼西边一片僻静而狭小的沼泽地里,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曾有过唯一的一个朋友,它是一只垚。”
“您大概没有听说过垚吧。”姑娘边说边用手指蘸了茶水,把这个字写在桌上,我凑近了去看,只是感到茫然。
“这是九州大地上最奇特的动物之一,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样子很奇怪,没有四肢和五官,整个身体就像一团粘土一样柔软粘稠,带一些暗黄或者灰绿的颜色,喜欢潮湿幽静的环境,大多栖息在沼地或者河塘里,大部分时候它们都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伏在那里,像周围的泥土一样难以分辨,有时也会无声地沿着地势起伏缓慢涌动。当它们粘稠的表面碰到水里的蚍蜉,或者幼小的鱼虾时,就会用整个身体把它们包裹起来,慢慢消化掉。”
垚生长得非常缓慢,它们性情慵懒,无论是捕食,消化,思考,栖息,或者被其他动物吞食,总是不紧不慢,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一团没有生命的粘土——这或许也就是它们名字的由来,然而这种动物的生命力却十分惊人,只要有水和很少的一点食物就能存活。当一只垚被撕扯或者践踏而分裂成大小不同的几个部分时,每个部分不久之后都能长成一只新的垚,有时候两只或几只不同的垚相遇时,也可能会彼此融合,而成长为较大的个体,我曾无数次亲眼目睹它们这样分分合合,仿佛做游戏般改变着自己的大小和形态,除此以外,它们之间不分雌雄,也无需交媾,分裂和融合似乎是唯一创造新个体的方法。
偶尔也有极少数的垚能长到超出常人想象的大小,这样的个体无论在力量还是智慧上都是非常危险而强大的。你们大概也曾听过这样的传说,一片看似普通而坚硬的湿地,一旦不小心踩到某块地方,会突然像找了魔般地往下陷,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不管是鸟兽也好,牛羊也好,甚至人,转眼间便淹没在泥潭里消失不见,留不下一点痕迹,那往往便是误打误撞,做了垚的食物。
说到这里姑娘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只是耐心地听着,于是她继续讲下去:
“现在说说我所认识的那只垚吧。”
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回忆起我们是何时相遇的,凝聚之前没有一个固定的形体,对时间和实践的概念总是非常朦胧。那时我就像一团无形无色的气体,在沼地潮湿浓稠的空气里无声地流淌穿行,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感知周围的一切,那感觉就仿佛一个漫长无比的梦,又像是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伸展手脚一般,一边孕育出自己的意识和知觉,一边熟悉包裹在四面八方的世界。对我来说,梦沼就是孕育我的母体,那些终日湿漉漉的苇草,有风经过时便随风摇荡,窃窃私语;那些隐藏在泥潭与灌木丛中嘶嘶作响的蛇蜥,如闪电般移动,吞食大意的蛙类,而后者们则同样敏捷而贪婪地吞噬着草丛里成群嗡嗡作响的黑色蚊虫。天空永远是阴霾的,如同一道铅灰色的拱顶笼罩四方,而大地则像一只刚刚煮开的汤锅,薄薄的草皮下不断翻涌着暗绿色气泡,散逸出温暖的腐败气息。
那时的我独自生活在这片封闭的天地间,如同所有年轻而好奇的魅一样,终日四处游荡,一边汲取空气里最精粹的灵息,一边不知疲倦地探究周围的一切。我观察那些草木和动物们共同生长,相互斗争的过程,从日出到日落,从旱季到雨季,从生到死,一个又一个无比复杂而迷人的循环,我探寻那片土地上从空中到水里所有细致入微的规律,水位的涨落,天气的变化,大大小小的生灵们遵循着不同的生活轨迹,它们共同构成的世界如此繁复而又如此和谐,仿佛是冥冥之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精心计算安排出来的一样。所有这一切都令我着迷,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了。
某个阴郁的下午,空气潮湿闷热,我刚刚结束了对一只流星蛱蝶长达三个月的追踪,看着它最终像一朵凋零的花朵般坠落进泥水中,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然后转眼消失不见。周围异常静谧,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懒洋洋地沉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第二个观察者注意到了这段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我突然觉得身体很轻,像是随时就要融化在空气里,被一阵风吹散到四面八方一样。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一次又一次重复体验到那种感觉,直到离开梦沼之后很多年才有人告诉我,人类管这种感觉叫做寂寞。
我就那样随意飘荡着,不知不觉进入一片死去多时的水曲柳林中,弯弯曲曲的枝干倒映在浑浊的水面上,宁静得近乎死寂。就在那时我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气息,像一团涌动的光雾般从一丛腐烂的树桩下散逸出来。我禁不住凑过去仔细观察,却只感受到一大团粘腻温热的泥浆在缓慢地起伏着,突然间,那团泥浆涌起了一阵波动,像一个大大的气泡般缓缓涨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人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后来我才明白,我的莽撞就这样惊扰了一只垚的午睡,那些光雾是它正在做的梦。
   
以后的岁月里我们逐渐熟识了,尽管一只魅与一只垚之间的交往听上去是如此不可思议。与许多人想象中不同,垚的身体构造虽然简单得出奇,然而它们的意识却可以随着体型的增长逐渐发展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沼地里大部分的垚都只能像虫豸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而我所遇到的那只却是如此与众不同,它所度过的岁月连它自己都记不清了,身体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土丘,铺展开来可以覆盖大半片沼地,在它漫长而安逸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趴在幽静而温暖的浅滩中,一边晒着太阳消化食物,一边懒洋洋地观察和思考周围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时候我会觉得彼此之间是如此相似,同样没有固定的形体,同样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时间,又是同样如此孤寂,这种相遇几乎像是某种宿命的安排。
我们用非常奇特的方式进行交流,像两只魅或者两只垚之间那样,各自伸展出身体的一部分接触交缠,交换精神的讯息,仿佛昆虫借助自己的触须彼此交谈。除此以外垚还具有一样特殊的能力,它可以通过身体形成的空腔而发出某种震颤,这种震颤没有声音,却可以像魔笛一般有效地诱捕各种猎物。
有几次纯粹是为了好玩,我硬缠着要它表演这项绝技,当他开始发出波动后,整片沼地像是沸腾一样震颤起来,几乎所有的生物——飞虫、鱼虾、蟾蜍、蛇蝎……都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疯狂地扭动身躯,跳跃飞翔着,仿佛恐怖而优美的舞蹈,连续一整夜不停。在我终于尽兴之后,垚又毫发无伤地放它们各自散去,周围的水泽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东倒西歪的草叶烂在泥泞中,仿佛谢幕后狼藉的舞台。
那之后,我和垚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这片舞台中央,沐浴在珍珠白色的晨曦中继续漫长没有边际的交谈。
更多时候,它会用某种特殊的波动来召唤我,我总是像一阵风般穿过沼地来到它身边,把我新发现的事情将给它知道。温暖而微醺的下午,微茫的阳光穿过薄雾落入水中,照得空气中每一粒飞翔的尘埃都纤毫毕现。这时它总会即兴发出各种各样连绵不绝的波纹,如同一首没有旋律的乐曲,又像来自沼地内部具有生命的声音。我在旁边静静聆听,更确切地说,声音散布在空气中,穿过我的身体起伏荡漾。
我们就这样共同分享漫长的时光,如同两个性格迥异却又意气相投的朋友。
有些时候我跑得太过远了,一直到沼地的边缘,浓密的树丛从浅水滩中生长起来,一层一层交叠扩展向远方,陌生的气息从枝叶缝隙中飘散而来,微弱却新鲜,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着迷地品味那些气息,想要循着它们到来的方向一路追踪,又怕那些太过复杂的结构与湍流会把我的整个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小虫儿,你太好奇了。”垚时常这样叹息着,“世界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境地,而你所能掌握的时间和空间总是有限。要懂得知足,不要心急,最终总会有些东西会属于你,也有东西会失去,只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你总是不可能会知道。”
直到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之后,我才明白它那些表述的真实含义。
在沼地中也时常能遇见其他垚的存在,它们体型大多很小,过着终日吞食或者被吞食的生活,然而我的朋友却始终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后来我想到,意识层面上的差距导致它与它们永远无法交流,相比之下,我更像是它的同类。
然而有一次,我却遇见一只相当大的垚在试图捕食一窝刚孵出不久的银尾雀。令我惊异的是,那只垚居然最大限度地改变了自己的体形,像条蛇一般爬上低矮的山茱萸树丛,缓慢地,然而却是坚忍卓绝地一点一点把那只垒得很是坚固的鸟巢向一侧挤过去,巢里有五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像绒球一样缩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一旁一对成年银尾雀显然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一边凄厉地尖声鸣叫,一边拼命拍打翅膀轮番攻击,细碎的羽屑混杂着垚身上被撕扯下来的碎片四处飞溅,然而被攻击的垚却毫不理会,只是不慌不忙地继续它的工作。
突然间我明白了捕食者的意图,它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推翻那只鸟巢,用一天甚至更久的时间,直到雏鸟们最终跟着一起掉进水里淹死,之后它便可以把它们裹起来,不慌不忙地慢慢消化。我在沼地里生活了那么久,看惯了各种惊心动魄的厮杀,为了生存和后代,或者争夺配偶,然而如此沉着冷酷的捕猎方式却是从未见过的。
一瞬间我近乎愤怒起来,看不见的波纹激荡全身,像凌厉的风一样扩散向四面八方,那些枯黄的芦草劈劈啪啪地剧烈摇荡起来,锋利的叶片像是刀剑般相互撞击,周围嘈杂的鸟鸣蛙叫都在这阵风中突然安静下来。
正在捕猎的垚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它既不惊诧也不慌张,只是停止了运动,长久的静止后,它把身体慢慢扭曲成一个近乎轻蔑的姿态,然后轻轻一弹,从枝梢间径直掉落进浑浊的泥水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暗绿色水花,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当我把这件小小插曲描述给我的朋友时,它巨大的身体漾起了一阵阵细微的波纹,那是一种类似戏谑的笑意。
“真是情绪丰富的小虫儿。”它发出这样的讯号来表达对整个事件的意见,“每个生灵都有捕食的权力,这是这片天地间的规则,这样莽撞的干扰也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我近乎气恼起来,“你并没有看到当时的状况,土球儿,我只是有些震惊而已,无论如何那也是个可恶的家伙,简直无法想象你们是同类。”
“或许吧。”它恢复了平静,“事实上,那可恶的家伙曾是我的一部分,在我看来一切都很容易理解。”
“你的一部分?”我大为惊奇。
“那是认识你之前很久了,那时候比现在弱小得多,一次穿越岩洞时不小心被卡在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中,连续被困了很多天,最后不得不放弃后面的躯体才得以继续前进,但是被丢弃的部分依然活了下来,最终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见过它几次,是脾气很暴烈的家伙,或许像你认为的,有些冷酷。”
“真是难以想象。”我迟疑着,“然而你们又是如此不同……”
“大概是因为那次痛苦的分裂过程吧,给彼此都造成了创伤,又或许是在分开的过程中,个体中自相矛盾的部分也不知不觉随着身体被分割开来了。我们曾经享有共同的记忆和个性,如今却几乎水火不容,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种生物的奇特之处。”
我暂时沉默了,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携带着陌生的气息穿过沙沙作响的灌木丛,从我们周围匆匆流过,如同连绵不绝的水流。
于是我们重新换了一个话题,那之后也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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