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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茄子园

 
 
 

日志

 
 

勇敢者游戏(登在3,4期大软上的文)  

2008-03-27 14:48: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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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者游戏


向前走,不要向两边看,不要停。
7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前走,门就在不到五百米远的地方,一路都是泥潭,覆盖这
颗行星表面,有生命,会吞噬掉一切有机体的泥潭。
他终于走到门边了,银色,窄窄的,悬浮在空荡荡荒原之上。7号用颤抖的手从怀里
摸出色子,放在唇边亲吻,默念最简短的祈祷词,然后向上抛出。
色子有二十一个面,当它在空中翻滚蹦跳的漫长过程中,脚下温热的泥潭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拉扯7号的双脚,他焦躁地来回走动,色子终于停下了,最上面那个面上写着“18”。
他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门。
门没有开。
一个甜美动人的女声从门里传来:
“选择18:这个星球太美丽了,您决定再多停留一天,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一句最恶毒的骂人话从7号嘴里无声地迸出,紧接着是很大声的一句。然而没有第二
个人听见。
他收起色子,从泥潭中费力地拔出左脚,发现最后一只袜子也被吃掉了。
真是悲惨的一天。
应该说,自从游戏开始,他就从来没有不悲惨过。
从一道门到下一道门,从一个行星到另一个行星,祈祷,扔色子,读取任务,完成任务,回到门旁边,祈祷,扔色子,开门,离开那个见鬼的地方,去下一个或许更见鬼的地方。
没有时间抱怨了,他摸摸外套口袋,左边放着色子,右边放着与色子同等重要的东西,失去这两样中任何一样,他都必死无疑。
当然它们都在。7号转身,迈动沉重的双腿,向着一望无际的荒原走去,向前走,不
要停,不要向两边看。他边走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电子记事板,用瘦骨嶙峋的手指开始敲打键盘。
“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这样写道,“我随时可能死在这里,如果有人发现了我的尸体,请把这份遗嘱交给我的律师。”
写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不会有什么尸体被发现,一切都会被脚下的大地消化得一干二净,或许连这只电子板也不例外。
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然后继续写道:
“我是一个穷人,但是出发前买了巨额保险,全部赔款留给我的女儿,不要对她提起有关这游戏的一切,只能说我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意外丧生。我的前妻诱骗我参加了这场游戏,一分钱也不能让她得到。我诅咒她,诅咒这个*#&%的游戏和发明这游戏的那群&@#%$。”
重要的几个词显示不出来,这个型号的电子记事板同样有敏感词汇屏蔽功能。他又抬头望一下天。
“我的真实姓名是Z·马卡,游戏编号是7,我的背包里有一些在游戏中搜集的贵重物品,全部送给发现这份遗嘱的人,虽然有的奇怪有的恶心,但多少还值一点钱。我身上剩下的其他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留给我女儿做纪念。”
他又一次想到,如果真的还有什么能剩下的话,或许除了电子板,就是外套口袋里那两样东西,而它们并不适合作为缅怀死者的遗物。
正在他思考如何修改这句话时,从一望无际的荒原尽头,依稀升起一个小小的黑影,在稀薄的大气层折射中抖动着。
7号向前走去,也只能向前走。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到跟前,面前是一间小小的钛合
金圆形房屋,像一滴融化的金属液滴浮在蠕动起伏的泥潭上,门口写着三个字:“休息站。”
他用颤抖的手去推门,门不开,向外拉,还是不开,他掏出色子,一次又一次向上扔,二十一个数字几乎都扔遍了,门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没有语音提示。
泥潭已经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用力抓住把手,绝望地拍打金属门板,哀嚎着,哭泣着,诅咒着,突然间,门向一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喊什么喊。”门后那个人——是个女人,长着一张东方风格的脸——用不耐烦的声音说,“向侧面推,傻x。”
她说了敏感词汇。一瞬间,7号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房间温暖而干燥,有沙发椅,有食品柜和酒柜,甚至有一排放着过期杂志的书架。
最重要的是有地板,坚实的,不会蠕动和下陷的地板。
7号,那个自称Z·马卡的男人陷在椅子里,拿起一只墨绿色的酒瓶疑惑地摇晃。
“这是什么?”他问。
对面的女人冷冷地回答:“红星二锅头。”
他考虑了一下,又放下了,换了一瓶伏特加,直接凑到嘴边灌下一大口。
“为这鬼地方干杯。”他说,“也为我们在这鬼地方的相遇,干杯。”
“你是游戏玩家?”女人问他。
“是的。”
“来这儿多久了?”
“这里?这颗该死的行星?”
“这个游戏。”
“快一个月了吧,也许更久。”7号又灌下一口酒,“谁会记得呢?”
“你叫什么名字?”
“Z·马卡。我是7号,你呢?”
“菲。”女人沉默了一下,说,“13号。”
7号挑了一下眉毛,举起手中的酒瓶。
“祝你好运。”他说着, 又灌下一口。
“你的编号倒很幸运。”
“正相反,倒霉透了。”7号说,“把我一辈子经历过的霉运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一
个月。你相信么,来到这里之前我正在写遗书。”
“发生什么事?”
“我费劲千辛万苦,在这颗星上完成该死的游戏任务,找到该死的门,扔了该死的色子,结果门告诉我必须在这该死的地方多呆一天。”
“哦,是么。”13号冷漠地说,“听上去很惨。”
“你呢,进展如何?”
“我弄丢了色子。”
“什么?!”7号从沙发里跳起来,“你丢了色子?”
“是的。”
“在这颗星上?”
“是的。”
“你是想说你被困在这里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7号沉默一阵,把手里的酒瓶递过去,对方只是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7号问。
“等待援救。”女人说,“你,或者别的什么人。”
“我怎么救你。”7号苦笑一声,“我自身难保。”
“不知道,或许你可以试着带我离开这里,你有色子就可以开门,不是么?”
“或许,但首先,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一个人穿过一扇门。”7号说,“其次,即使离
开这里,也不见得能去什么更好的地方。”
“如果游戏胜利了就能回去,还能赢得巨额奖金。”女人说,“我们三七开。”
“你在做梦吧,想要赢,几率是万分之一。”
“总比没有强。”
“每个来参加这游戏的傻瓜都会这么想,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死了。”7号说,“剩下
的就像你我这样被困在某个地方,一边做着梦一边等死。”
“想要玩游戏,就要靠信心和运气。”女人坚定地说,“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比一个人要强。”
“我们两个人的运气么……”7号再次苦笑,“你有一样东西确实很强,就是你的乐
观。”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7号摆摆手阻止了她。
“不要再说了。”他说,“我当然会带你一起走,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我认为留在这里可能会死得更舒服些。”
“好吧。”女人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们再去门那里扔一次色子,希望到时候运气会真的好一点。”
“太好了。”女人说,“也许今晚应该庆祝一下,你会调酒么?”
“基本不会。”
“那就随便调,我来弄点吃的,食品柜里有新鲜牛肉。”
他们喝了很多酒,吃了很多东西,但没有进一步发展。
她太瘦了,7号蜷在沙发椅拼成的床上,醉意朦胧地想,脸长得还算不错,不管怎样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门依旧悬在原来的地方,像一个神迹。7号拿出色子。
“先祈祷。”他说。
“我不信神。”
“那也要祈祷,向你心中最神圣的东西。”
“好吧。”女人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英特纳雄耐尔。”
7号抛出色子,翻滚,停留,这次是“16”。
“欢迎回来,英雄。”门甜腻腻地说道,“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么?”
“当然。”7号不耐烦地说。
“真的?请让我看看。”
7号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罐子递上去,里面是一堆粘糊糊的东西,那是这颗行星地表的
泥潭状生物(学名丁丁虫,通用名Tintinnina),产在地下的卵。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门说,“欢迎您继续踏上旅程,您的下一个目的地是YZ-
770714,那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
“看,我们真的交了好运。”女人狂喜地说。
7号依然皱紧眉头,但是门已经开了,他赶紧用力拔出自己的脚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只容一人站立的封闭空间,两个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突然间刺耳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超重了?”女人惊慌失措地喊,嘴唇擦着7号的脖子,7号犹豫了一下,侧过脸躲开,说:“也许,你多重?”
“96。”
“公斤?”
“你疯了!”
“我大概有150。不知道这个门的上限是多少。”
“250?”
“也许,我们还带了太多行李,得扔掉一部分。”
他们打开背包,把从食品柜里搜刮出来的珍贵补给一件一件向外扔,熏肠,熟鸡蛋,法式长面包,还有酒,一瓶又一瓶,各种各样,脚下的泥潭很开心地扑上来吞掉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嗡鸣声在减弱,但仍没有停止。
“不可能。”7号绝望地大喊,“剩下这点东西绝对不到10斤,不能再扔了,得留下
足够的水。”
“好吧。”女人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有102。”
一瞬间,7号很想动用敏感词汇,但他忍住了。
“好吧,把水也扔掉,还有你的靴子,外套,能扔的都扔!”
他们几乎赤身裸体贴在一起,7号留下了最后一条毛巾,裹着色子和另一件珍贵的东
西,紧紧抱在胸前。
嗡鸣停止了,甜腻的女声重新响起。
“祝您旅途愉快,英雄,您该减肥了。”
然后是寂静。
非常寂静。
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女人睁开眼睛。
“到了么?”她胆战心惊地问。
“可能。”
她伸手去推门,被7号一把抓住,狠狠按在墙上。
“你到底是谁?”他冷冷地盯着她。
“搞什么?!”女人奋力挣扎。
“你,到底,是谁?!”他们已经贴得太近,7号不得不把脸拉远一些,才能勉强保
持气氛严肃。
“我早在怀疑,根本不可能有13这个编号!”他愤怒地说,“你说你有102,你知道
我原来多重?180!我都不知道来这里后轻了多少,你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体重知道
那么清楚。你在等待传输的过程中会下意识地闭眼睛,说明你从没穿越过任何一扇门,你不是游戏玩家,你是谁?!”
女人停止了挣扎,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吧,其实我是个送外卖的。”
“什么外卖?”
“我在一家中餐馆打工,负责给休息站里的食品柜里放冷冻春卷和烧麦。”女人说,“干这活有快半年了,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活人。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心想,天哪,这游戏一定很刺激,为什么我不能玩呢。”
“刺激?”7号张大嘴,“你一定是疯了!”
“也许有一点疯狂,可是我喜欢。”女人说,“你不能想象我的生活有多么无聊,从一个休息站到另一个休息站,整理食品柜,看过期杂志,他们甚至不许你走出休息站一步,我从家里来到广阔无垠的宇宙,来到形形色色的星球上,却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这不公平。”
她真的疯了,7号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然后说,“我不能带你走,你得回去。”
“不可能。”女人胜利般地扬起下巴,“除非回到刚才那个休息站,可我们已经离开了那颗星球。”
“那不一定。”7号说,他突然产生了一丝微茫的希望,“也许我们还在刚才那颗星
上,也许休息站还在那里,我们可以回去,你从休息站回中餐馆,我跟你一起回去,离开这个该死的游戏。”
他怀着希望推开门,一片明亮的光芒和着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确实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阳光很明媚,风景很美,五光十色的大鱼在空中游,在色彩斑斓的树丛间,在时疏时密的光柱间,悠闲而惬意地游。
“这是什么鬼地方。”7号说。
“不知道,但很美,不是么。”那个自称菲的女人神情迷醉地说,“我突然觉得,我们现在的着装很适合这里。”
她从树上摘下一个造型诡异的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露出血红的果肉。
“那是什么?”7号警觉地问。
“不知道,但很好吃。”菲说,“如果是我,会叫它人参果。”
7号叹口气,说:“好吧,幸而我们还有这个。”
他摊开毛巾,取出色子和另一样最珍贵的东西,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巨大的几个字:“不要恐慌。”
菲惊异地睁大眼睛:“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不错,这就是。”
7号翻开册子,输入YZ-770714这个编号,册子里很快飘出一个冷峻而又不失幽默感的声音:
“YZ-770714一度被认为是最适合作为度假胜地的行星,但由于开发失败而遭到废弃
,而失败原因是这里的鱼群。这里的鱼可以在空气中生活,或者说,近地面大气对流层就相当于这颗星的海洋,任何试图在地表修建的建筑物,都会遭到往来鱼群的破坏,他们中的一部分相当危险……”
“已经够了。”7号合上小册子,“这决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我们得尽快离开,如果
不想做鱼食的话。”
“怎么离开。”
“再祈祷一次吧。”7号掏出色子,两个人一起跪下,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抛色子。

数字6。
色子说话了,声音非常亢奋。
“嗨,亲爱的,这个数字很特别哦,特别的任务给特别的你。”
“我恨‘特别’这个词。”7号对身边的女人说。
“6号任务,搜集‘第欧尼根兔子的巨大尾巴’,数量,6。”
“6号就是6条?那21号呢?”
“我不喜欢回答这么幼稚问题。”色子说,“但我想你得到它了。”
“好吧,也许运气还算不错。”7号说。他重新拿起小册子,输入“第欧尼根兔子”
这个词。
“第欧尼根兔子,”小册子认认真真地回答,“是YZ-770714星上的一种特殊生物,
跟其他非海洋生物一样,栖息在大气平流层中,它们喜爱阳光,有很强的跳跃能力,性情温顺,受到调戏时容易激动。”
“平流层?”7号不可思议地望天,“它说平流层是什么意思?!”
“我想,平流层在对流层上面。”菲回答。
“我们怎么上去?飞上去?游上去?‘biu’地一声上去?”
“不要激动,马卡先生。”菲说,“这是一个游戏,你应该始终记得它是一个游戏,游戏总有设计好的解谜途径。”
“只有你才会当它是个游戏,你这个疯子,三八,^%@*,&@!$%#^!!!”
菲并不理会他嘴里蹦出的大串敏感词汇,她抬头,试着跳了一下,抓住一条从上方经过的大鱼,费了一点劲爬到它背上。鱼依旧悠闲地游着,性感厚重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便。
“也许我们可以踩着这些鱼上去。”菲低头对7号说。

他们用了快一天时间爬上云层,用两天时间跟那些蹦蹦跳跳的暴躁兔子搏斗,用了半个小时掉下来。
“你要想象你是在大海里。”菲在半空中这样说,“一种很透明,很稀薄的海。中国古代传说中有一种水叫做弱水,任何东西碰到它都会沉下去,我们现在就是在向下沉,一直沉到海底,海底很美丽,很安全,到海底就像到了家。”
“好吧。”7号说,“可是我晕海。”
他们带着第欧尼根兔子的巨大尾巴回到门那里,祈祷,扔色子,然后顺利进了门。
“你看。”菲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我已经开始有一点上手了,这游戏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我们走着瞧。”7号神情阴郁地嘀咕着,“你不能再吃了,如果长胖我就把你扔在
这里。”
“我以为你也会嫌我瘦。”
“以前有一点。”7号说,“现在不会。”
他们又去了下一个世界。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们到了四五个不同的地方,完成各种任务,有的时候顺利,有的时候遇到一点小挫折,但总体来说,运气真算不上坏。
“知道么,也许你真的给我带来了好运气。”7号说,两手放在菲瘦骨嶙峋的腰上,
他已经习惯了在穿越的过程中这样做。
“别乱摸。”菲说,“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7号推开门看了一眼,说,“不像什么很好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红色戈壁,阳光刺目地照在那些嶙峋险恶的峭壁和峡谷上,仿佛史前动物的骨骼。
天空是深紫色的,紫得有些不正常,四下里看不到任何生命痕迹,也许跟辐射太强有关。7号掏出小册子,问菲:“你还记得这颗星的编号么?”
“XJ-5452412。”
“好吧,让我们来查一查。”
小册子半天不动弹。许久,它开始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声音发表见解。
“XJ-5452412。”它说,“是宇宙中最可怕的行星之一。它原本不该存在,也非自然产物,而是某个具有高度智慧的邪恶种族为了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秘密创造出来的,宇宙联盟曾多次开会表决将它秘密销毁,但每次它又秘密地重生了。目前我们并没有关于这颗星更多详细信息,只能断言,在这颗星上,一切罪恶都是有可能的。”
两个人对视着,脸色都有些苍白。
“这样不好,很不好。”门在他们背后娇滴滴地插嘴说道,“你不该把事实真相告诉他们,有违人道主义精神。”
“闭嘴。”小册子冷冰冰地回答,“我是专业版的,不用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其实这是一个bug。”色子也插嘴了,“XJ-5452412星原本不该纳入游戏版图的一
部分,但我没想到真有人会抽中这里,悲惨,太悲惨了。”
“你们都闭嘴。”7号一边说一边握紧手里的色子,说,“任务是什么。”
“你要先扔我。”色子从他指缝间含含糊糊地说,“别忘了祈祷。”
7号照做了,扔出的数字是4。
“4号任务。”色子说,“你要跟这颗星上的智慧生物取得接触,并问它们这样一个
问题:‘宇宙的意义是什么’。”
“这算什么#$@(%^的任务!”7号狠狠跺了一下地,色子不说话了,门也闭上了嘴。

四下里一片寂静。
“怎么办?”菲看着他。
“只能向前走。”7号说,“不要停,不要向两边看。看我们剩下的好运够用多久”


他们走了很久,滚烫锋利的石片割着赤裸的脚底,尽管疲惫,却不能停下脚步。空气很干燥,两个人很快开始觉得渴,但他们没有带水。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会怎么办?”菲问,她漆黑的眼睛里开始流露出一丝惶恐。
“你买保险了么?”7号问。
“没有。”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们继续向前走,太阳始终悬在头顶上方某处,一点一点移动,像是有意在折磨着脚下的两个人。前方除了戈壁还是戈壁,漫无边际,甚至看不到一个休息站。
菲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她虚弱地指向前方,在一片峭壁的阴影中,依稀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们尽力向那个黑点奔过去,看见一个半人马B星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半人马B星人的东西趴在那里,身体表面湿润的腮全部被炽热的阳光烤焦了,身后拖着很长一串寂寥干涸的脚印。
他还有一线生气,缓缓抬起头顶上方巨大的眼柄望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光芒,紧接着他伸出一只触手,像一段干枯的藤蔓在沙砾上缓缓爬行,划出一个笔画简单的符号。
然后他就死了,死得像一条发臭的咸鱼。
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地上那个符号,阳光很烫,他们背上却渗出冷汗。
“你觉得他想告诉我们什么?”菲握住7号的手。
“不知道,你觉得这符号像什么。”
“像一个汉字。”菲侧过头,“‘干’,这个字含义很丰富。”
“好的还是坏的。”
“大多数时候是坏的,要多坏有多坏。”菲打了个寒颤,“但我不认为半人马B星人
会认识这个字。”
“也许他想描述他看见的某个东西。”7号说,“也许那个东西让他产生了某些联想
,也许那个东西害死了他。”
“我们怎么办?”菲说。
7号拉开那条死鱼的触手,从里面拿出一颗色子。
“拿着这个。”他把它放进菲手里,紧紧按住,“如果这次能活下来,会有用的。”

“我们还要向前走么?”
“只能往前走。”7号最后一次抬头望天,“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走啊走,太阳落下去了一些,但沙砾依然很烫,脚步越来越沉重,这颗星的重力也是一个看不见的杀手,一点一点消磨他们的意志。
7号摔倒了,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归宿感。
“我真的不行了……”他声音嘶哑地说,菲跪下来,双手捧住他粗糙消瘦的脸,她的表情很像是在哭,却流不出一颗眼泪。
“你要……继续向前走。”7号费力地说,“如果你能活下来,能平安回去,我的保险赔偿金,你和我女儿一人一半……”
“什么保险赔偿金。”菲说,“我们都要活着回去,赢奖金,我们三七开,早就说好的。”
7号摇摇头。
“我不该带你出来。”他说,“送外卖……很好,很有前途……游戏,太危险了……”
他的神志渐渐不清醒了,或许连这里的空气都有毒,菲用尽全身气力架起他,一步一滑地向前走。
7号还在梦呓般念叨着:“你要……吃胖一点,没人喜欢瘦女人……”
他们向前走。
一直向前走。
不要停。
不要向两边看。

 

菲拖着7号爬上一片坡地,风猛烈地吹,阳光从几万米的高空上砸下来,带着可怕的
硬粒子流,悬崖边有一小片淡漠的白影在风中飘摇,像一段白骨,又像一丛即将枯萎的小花。
菲跪倒在地上,膝盖和小腿上伤痕累累,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她。

“我看到了!”她大喊起来,用力拍打昏迷不醒的7号,掐他的人中。
“醒醒!”她说,“看一眼,那里!”
7号勉强睁开眼睛。“什么?”他低声说,并不十分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条咸鱼看到的,就在前面!”菲像个疯子般尖叫着,“干!就在山后面,电线杆!”
7号向前看,他看见了,电线杆,一排一排,衬着紫黑色的天空,矗立在很遥远的地
方。
菲还在尖叫,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胳膊:“这是地球!你明白么?!宇宙里最邪恶的星球!我们回到地球上了!”
7号颤巍巍地爬起来,两行久违的泪水冲破他的眼眶落了下来。
“这是真的?”他轻声说。
“当然真的!”菲又叫又跳,“我们在地球上,我们的家,我们死不了了,让你的保险金见鬼去吧!”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两个小孩子。
“让我们回家!”7号说,他突然又有了力量。
“回家。”菲点点头。
他们一起搀扶着继续向前走,向那一片电线杆的方向走去。
“我要去把中餐馆的工作辞了。”菲说。
“我要回家去看我女儿。”7号说,“再雇个人把我前妻杀了。”
“我要好好吃,吃很多很多,吃得胖胖的。”
“我要喝酒,吃中国菜,喝二锅头。”
“然后呢?”菲停住脚步,“你还会回来么?”
7号思考了一下,说:“也许,你呢?”
“为什么不呢?”菲说,“我们有了两枚色子,有了吃的喝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最重要的是你。”7号说,“你是我的福星。”
“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菲继续说下去,“宇宙的意义是什么?”
“42!”两个人一起回答,然后哈哈大笑。
他们继续向前走,太阳在前方缓缓落下,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

 

<完>

200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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