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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茄子园

 
 
 

日志

 
 

月棠记  

2007-11-24 13:18: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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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素年锦时,只说月棠记一篇。

 

简单说,讲的是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拯救的故事,或许如作者所说,是个成人童话。通篇写两人关系,印象最深的一个词竟是恩慈,这恩慈不是来自人的,而是来自上天,冥冥中某种愿意拯救的力量,或者不如说来自作者本人,而这恩慈的具体表现形式竟也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与善意,理解与善意这部分在文中是一种幻觉般的空灵,是虚写,实写的却是一堆物质的集合,棉布衬衣,书桌和椅子,郊外农场,四季繁花,种了荷花的池塘,还有一个孩子。

 

我看安妮宝贝的书不多,只敢就事论事,放在历史序列中评价之类是做不到的。有理由相信,文中那一句“恋物癖的人,内心对人的温度都很低”是作者的自我表白,那么这个故事便也可以解读为一个女人在幻梦中,被一个她所有希冀的物质集合起来的男人,从天而降无条件拯救。看到快结束时心中寒颤,怕再往后翻一页就是幻灭就是无情的现实,然而却真的童话般结束了,女人怀了孩子坐在荷塘边上,世间任何平常的美好事物也就是如此,于是更坚定了我最初的判断,那确实是一种恩慈了,是作者赐给那女人的,更是作者通过文字所创造出的强大力量,一厢情愿赐给自己的。

 

年少锋利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只想要一个在院子里种树的男人,必然会回问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嫁给一个果农,如今看到了,心下只是凛然,归根结底这个作者心中对人还是不报希望,对人的善意,理解,相互长期伤害磨合之后愿意把手放在一起,短暂求一瞬安宁的那份默契与妥协,依然是不报任何希望。她渴望的是自己默默变老默默修行,便有一天突然会出现某个强大的力量送上一份丰厚的礼物,这礼物不是一个男人,不是的,是那无所不能的力量居高临下地承诺,给你幸福,于是就有幸福。


这是不是禅宗的思想,我说不好。

 

有人说安妮宝贝如今已经变成一些人心中圣母一般的存在,深刻同意,她用自己强大的观察与描述能力,用文字勾勒细节创造物质世界的能力,将她希冀的那个世界奉送到读者面前。以前读过一篇颇有趣的小说,讲一座城镇里有许多词工,夜里便聚在一起,用词汇编织出他们所居住的这个城镇,每一处细节,每一种运行规律。安妮宝贝便适合做这样的职业,她心中那个世界与我们身处的这个是不一样的,有相同的困境,却是不同的拯救或者毁灭途径,只因为作者是不信人的,她相信每一种现实的感官所带来的坚实感,也信古诗词和佛经能带来心灵的慰藉,使人保持某种平和状态,她信花草的力量令人身心健康,信红缎面绣鞋和棉布裙子慰贴的触感和令自己与众不同的声色,信婚姻,但需要是上天赐得的,为自己指一条人生道路,牢固而坚实的契约。

 

我们中的许多人也不信人,或者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信什么,信仰缺失是一代人的通病,安妮宝贝为我们创造出那样一个世界,世界里没有人,只是“自己”和“外界”,外界伤害自己,便承受,便逃避,便修炼,不向外界索取和希冀什么,因为一旦寄希望于不能把握的东西,就免不了受更多伤害,只有花草和猫咪是安全的,只有自己挣钱买下的房子和绣花鞋子是安全的,只有母亲在身旁边干活边絮絮叨叨,父亲坐在阳台上看书喝茶的侧影是安全的,只有一个上天派来一切完美的男人坐在对面,没有任何条件地答应:给你婚姻,是安全的。
若是寄期望与别的,便免不了要受惩罚。

 

因此猜测,只是猜测而已,安妮宝贝的其他书,那些在希望与绝望间游走,赚人眼泪和叹息的书,讲的便是这些拯救,保护和惩罚之间的故事,这三个点之间微妙的平衡与张力所衍生出来的各种变奏。

 

从这些意义上来说,她确实建立了某种类似宗教信仰的世界观和价值评判体系,其实有影响力的小说家,也多半是靠这些东西,张爱玲如此,沈从文如此,甚或韩寒郭敬明也如此,只是强大程度,与世间通行标准的偏差程度,以及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无意对小说本身再多说,安妮宝贝建立的这个信仰,我个人是不能信的,无论是信人,信物质,还是信自己,都是一样艰难,但必须努力向上。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父亲告诉过我,必须向上,必须保持愉快乐观,必须扩大自己内心的世界,因为不努力便只有自我沉沦和自我毁灭,很多有才气的读书人都抑郁地死了,你可以希望自己像他们一样有才气,但你不能死。

 

我看素年锦时,只是不断想到这个女人真是寂寞,我十年之后,不要变得跟她一样才好。

2007。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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